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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欢而聚 (2/5)
菈塔托丝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恩希欧迪斯,六年前是我支持你重返议会。那时你说,谢拉格需要睁开眼睛看世界,需要铁轨和工厂,而不是永远在雪地里刨食。”她顿了顿,指尖停止敲击,“我信了你,布朗陶家也因喀兰贸易获利不少——这一点我不否认。但如今事态至此……信仰的根基被动摇,圣山被挖开伤口,我不能再坐视了。”
恩希欧迪斯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垂下眼帘。当他再次抬眼时,眼中竟闪过一丝罕见的——或许是精心计算过的——疲惫与悲伤。这一幕被旁听席上的诺希斯尽收眼底,那位银发的埃德怀斯家遗孤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他最清楚恩希欧迪斯何时在演戏,何时流露真实,而此刻……真假难辨。
“我至今所做的一切,”恩希欧迪斯的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都是为了让谢拉格能在变化的世界里站稳脚跟。铁路带来了贸易,工厂提供了工作,源石供暖让老人孩子熬过最冷的冬天——去年布朗陶家领地冻死的人数是零,菈塔托丝大人,这是百年来的第一次。”
菈塔托丝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更警惕。恩希欧迪斯给的蜜糖里,往往藏着后续必须咽下的苦药。
“但若我的努力导致了三族分裂,”恩希欧迪斯话锋一转,声音里注入沉痛,“若耶拉冈德的子民因我们而失去共同的家园,那一切便失去了意义。我宁愿从未开始。”
阿克托斯皱紧眉头,粗糙的手指握紧斧柄。他嗅到了陷阱的气息,却不知陷阱在何处。这是恩希欧迪斯最擅长的事:用看似诚恳的姿态,把你引到他预设的位置。
“所以,”恩希欧迪斯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板,“我接受两位的要求。谷地,矿区,希瓦艾什家都可以交出。”
大殿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旁听席上的小贵族们交换着震惊的眼神。有人手中的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诺希斯·埃德怀斯的脚边。
诺希斯站在旁听席的阴影里,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柄被弃置的银刃。周围的人都与他保持着距离,仿佛他携带某种瘟疫。窃窃私语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看,埃德怀斯家的孽种……”
“他父母害死前代希瓦艾什夫妇的事,蔓珠院还没追究呢……”
“恩希欧迪斯大人终于要彻底摆脱这个麻烦了……”
诺希斯面无表情,只是弯腰拾起那支笔,轻轻放回旁边的记录桌上。记录员尴尬地点头致谢,却不敢看他的眼睛,仿佛对视就会被诅咒。
大殿中央,恩希欧迪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斩断了所有议论:“但不是交给佩尔罗契,也不是交给布朗陶。”他抬起手,指向大殿深处高悬的耶拉冈德圣徽——那是一只抽象化的山鹰图腾,展开的羽翼笼罩整个谢拉格地图,“我们脚下每一寸土地,都是基于神的信任而被交予管理。既然如此,就该交还给神的代言人——蔓珠院,交予圣女大人裁决。”
寂静。
然后是更多的抽气声,还有压抑不住的议论嗡鸣,像一锅被点燃的油。
“他要把权力给圣女?!”
“圣女是希瓦艾什家的人啊!这难道不是变相——”
“嘘!你敢质疑圣女大人?耶拉冈德会降下风雪之怒!”
阿克托斯的指节捏得发白,斧柄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猛地看向菈塔托丝,却发现那女人正低头整理袖口,避开了他的视线。该死,她早就料到了?还是她也措手不及?布朗陶家的狐狸从来不会让自己站在不利的位置。
“你……”阿克托斯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像砂纸摩擦岩石,“你敢用耶拉冈德的名义耍这种把戏?!圣山可不是你玩弄权术的棋盘!”
“这是对圣女大人的亵渎!”有年轻贵族忍不住喊出来,立刻被身旁的长辈捂住嘴。
恩希欧迪斯不为所动,反而缓步走向大殿中央,脚步沉稳,像在自家庭院散步。他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某种诵读经文般的韵律:“《耶拉冈德》开篇有载:‘祂的泪是永不融化的冰,祂的背是坚不可摧的山岩,祂的呼吸是冬日的寒风,祂的笑是春日的暖阳。当祂苏醒时,群山将为之传讯,天空也会降下五彩极光。’”
他环视四周,看到不少贵族下意识地点头——这是每个谢拉格孩童都会背诵的经文,是信仰的基石。
“第三百二十一页写,”恩希欧迪斯继续,声音渐强,“三百年后,祂将王位传予副手,消失于风雪,从此谢拉格交到‘人’的手中。”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阿克托斯,“既然古训昭示,神曾将权柄交予人,那么今天,当人之间产生不可调和的纷争时,将裁决权交还神的当代代言人,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让寂静重新聚拢,然后抛出致命一击:
“还是说,阿克托斯大人,你不相信圣女大人会做出公正的裁决?不相信耶拉冈德在大地的代言者?”
所有目光如箭矢般射向阿克托斯。
这位佩尔罗契家的家主感觉喉咙像被冰雪堵住,呼吸艰难。他毕生以扞卫信仰为荣,佩尔罗契家的战士誓言第一句便是“以血护圣山,以魂敬耶拉”。如今,对手用他最珍视的信仰编织成绳索,捆住了他的手脚。他能说什么?否认圣女的权威?那等于否认蔓珠院,否认耶拉冈德本身,否认佩尔罗契家存在的一切意义。
菈塔托丝终于抬起头,轻轻拍了两下手掌,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精彩,恩希欧迪斯。”她的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精密的计算,“但圣女大人出身希瓦艾什家,这是全谢拉格都知道的事。你现在大谈归政于神,难道不是想利用自己的亲妹妹?难道耶拉冈德会乐见家族私欲披上神意的外衣?”
“正因为是亲妹妹,我更了解她的品性。”恩希欧迪斯平静回应,像是早已准备好答案,“恩雅成为圣女五年,主持过十七次家族纠纷仲裁、九次领地边界裁定、三次重大祭祀典礼。蔓珠院的记录向所有家族开放,菈塔托丝大人大可去查——可有一次偏袒希瓦艾什家?哪怕一次?”
菈塔托丝的笑容消失了。她确实查过,正因为查过,才知道这一击有多难化解。恩雅·希瓦艾什,如今的圣女初雪,在谢拉格民众心中是纯洁与公正的化身,是雪山之心的具现。质疑她,就是与整个谢拉格的民心为敌,布朗陶家承受不起这种代价。
大长老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抬起,冰晶念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压下了所有议论。老人看着恩希欧迪斯,眼神复杂——有警惕,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疲惫的赞赏。这年轻人总是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撬开最坚固的防线。
“既然如此,”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风吹过枯枝,“就请圣女大人前来,当面定夺吧。耶拉冈德在上,愿风雪指引我们的道路。”
侍从匆匆离去,脚步声在长廊中回荡。等待的寂静里,诺希斯看见恩希欧迪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旁听席,与他对视了一瞬。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冻湖的冰面,但诺希斯读懂了——计划进入下一阶段。
代价是他被抛弃。
诺希斯收回视线,看向大殿穹顶的彩绘玻璃。上面描绘着耶拉冈德化作人形,带领谢拉格先民建立家园的故事。神在微笑,但诺希斯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嘲弄。
---
圣山高处,圣女居所“雪冠之间”的露台正对着连绵的雪峰。从这里望去,谢拉格的全貌尽收眼底——如果天气晴朗的话。今日只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要压垮群山。
恩雅·希瓦艾什——如今谢拉格人尊称的“初雪”——躺在床上,裹着厚厚的羽绒被,只露出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上。这头白发并非天生,而是成为圣女后逐渐变化的,蔓珠院的学者说这是“神恩的印记”。清晨的光线透过冰雕窗棂,在石地板上切出菱形的光斑,随着云层移动而明灭不定。
“恩雅,恩雅,起床啦。”
雅儿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今日要穿的正式礼袍——雪白的底色,银蓝色的滚边,袖口绣着蔓珠院的火焰纹。看到床上鼓起的一团,她无奈地笑了。五年了,圣女大人在公众面前威严端庄,言谈举止无可挑剔,私下里却还是那个喜欢赖床的姑娘。她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被子。
“唔……嗯?”被子里传出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早。”雅儿掀开被子一角,露出恩雅睡眼惺忪的脸。那张脸年轻得有些过分,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睫毛上还沾着困倦的湿气。“该起来了,今天有三族议会后的第一次晨祷,之后大长老要见你。”
恩雅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银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些,像是刚成年的少女而非一国的宗教领袖。她发了一会儿呆,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才慢吞吞地下床,赤脚踩在铺着兽皮的地板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雅儿自然地站到她身后,拿起银梳,动作轻柔地梳理那头特殊的白发。恩雅的头发像新雪般洁白,却比雪更柔软,握在手里像握住一束月光。梳子滑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是每日清晨的固定仪式。
“……唉。”恩雅看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镜中人戴着初醒的迷茫,眼底有淡淡的阴影——她昨晚没睡好,梦境里全是儿时在老宅院子里堆雪人的画面,哥哥把小小的她举过头顶,姐姐在旁笑着提醒“小心别摔着”。那些画面温暖得让人心痛,因为再也回不去了。
“怎么啦。”雅儿明知故问,手指灵活地将头发分成几束,开始编结复杂的圣女发髻。这种发髻要耗时半小时,每一缕的走向都有讲究,据说是模仿耶拉冈德翅膀的纹路。
“明知故问。”恩雅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倒像小猫在呲牙,“今天之后,我要管的事情就更多了。三族议会的结果……我已经听说了。”
雅儿的手指停顿了一瞬。“成为三家的领导者,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她小心地选择措辞,“您不是一直觉得,在蔓珠院里,很多事都由大长老和元老会决定,您只是个象征,是个让民众安心的漂亮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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