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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号 (6/8)

然后它感受到同胞将无鳞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同胞说:

“我请求您。铭记我。解放我。吞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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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甲板上持续了不知多久。

加西亚第一个冲向那只海嗣。但在接触到那优雅的身姿前,它的动作僵硬了——同胞。这是同胞。我为什么要攻击同族?

海嗣的尾巴洞穿了它的胸膛。

“似是而非之物。你捕食了许多同胞,更多同胞饿了,你应当哺育它们。化作养分,滋养种群。”

血溅在金色大厅的地板上,和溟痕的荧光混在一起。加西亚倒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阿方索……今天是航行的……最后一天。”

它看着阿方索,浑浊的眼中涌出泪——如果那可以被称为泪的话。

“这些年……我都把自己当做怪物。这样更轻松。我知道。我死……你独留……你会死。你不该,死得那么窝囊。”

“我想。我已经对它感到亲近。”

“但我……会作为伊比利亚人战死。绝不承认我与它同为一类。”

它最后扶了扶头顶的冠冕——那顶艾丽妮捡起又还给它的冠冕——然后用伊比利亚语说:

“我的爱……回想起……你的职责。”

然后它被抛入海中。

阿方索在那一刻愣住了,仿佛被抽走了脊梁。他看着加西亚坠入海面,看着那个陪伴了他六十年的人消失在浪花里。然后他举起锈迹斑斑的佩刀,扑向那只海嗣。

“你对我的大副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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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三个深海猎人,一个年迈的审判官,一个疯狂的船长,围猎那只不断进化的生物。它越来越强,每一次受伤后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适应、进化。

乌尔比安突然从船舱中冲出,巨锚砸在海嗣身上。歌蕾蒂娅看见他,手中的长槊顿了一瞬。

“你——”

“别浪费时间。”乌尔比安说,“听我说完。”

他一边战斗一边说,声音冷静得像在汇报工作。他告诉她们自己这些年去了哪里——跟随巨兽的尸骸沉入海沟,在寻常阿戈尔人都无法承受的压力中,看见了前所未见之物。

“神殿。如果是那些令人作呕的教徒,他们一定会如此称呼。数千年前,阿戈尔抵达海洋的中心,在那里发现了文明的原点。而在祂和那些海嗣的巢穴的最深处——那里有复数的祂。”

歌蕾蒂娅的手微微颤抖。

“千万哀嚎归于一点的时候,那些尚未出生的海嗣,在形态各异的胚胎中低吟着同一个名字。ishar-mla。或者说,斯卡蒂。”

斯卡蒂的剑险些脱手。

“那不是一次正常的杀死。那不是捕食。那是一次喂食——族群的喂食。你以为所有深海猎人都会失控变成海嗣?不。斯卡蒂不会。她已经明白了。直面过祂,在那条海沟里沉沦浮起的我们,都明白。”

他看着斯卡蒂,眼神复杂:“发生任何问题,我们就得杀死她。”

歌蕾蒂娅的长槊指向他:“她是你的猎人。而你甚至没有为你刻意的隐瞒和背叛做出解释。你却要我相信你的猜测?”

“你做不到的。”乌尔比安说,“歌蕾蒂娅。在你为自己的变化而焦虑的时候,你还要号称自己代表阿戈尔吗?这是一个机会。我不奢求你的理解与帮助,但我们中总有人得抓住这个机会。揭开真相,才有活路。”

他指向手中的资料——那是布雷奥甘留下的笔记,证明了他在那个年代就得出了与乌尔比安无异的结论。

“最后劝你,别回阿戈尔,还太早,太危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留在陆地上。真有什么意外——她是我的猎人。我会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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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阿方索在最后一刻扑了上去,用那只异化的手死死抱住海嗣。

他回头看了艾丽妮一眼,说:

“记住。阿方索杀死的最后一只怪物,是他自己。”

然后他拉动腰间的手榴弹引信。

爆炸吞没了他们。火光映红了整片天空,照亮了海面下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斯图提斐拉号开始倾斜,海水从被凿穿的破口涌入。

“跳船!”歌蕾蒂娅喊。

艾丽妮在海水里挣扎。她不会游泳——没有一个伊比利亚审判官学过游泳,因为在审判庭的观念里,海洋就是敌人的领地。

幽灵鲨游过来,抓住她的衣领。她们一起沉入水下,又浮起,又沉下。艾丽妮在呛水和窒息之间瞥见了海底——那里有光,有建筑的轮廓,有穹顶和尖塔,有绵延的城市。

阿戈尔。

她只来得及看见这一眼,就被幽灵鲨拖上了水面。

一艘小船正朝她们驶来。船头站着一个人,棕色头发,温和面容,正拼命挥舞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