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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荣光猎场 (1/8)
第七章
荣光猎场
地下。诸王长眠之所。
黑暗在这里不是一种状态,是一种物质。它从石壁上渗出来,从穹顶上滴下来,从地面上长出来,把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活人带进来的东西都吞进去,嚼碎,咽下,然后吐出更浓的黑暗。
推进之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她走过一尊又一尊石像,那些维多利亚历代君王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有的威严,有的慈祥,有的她叫不出名字。阿勒黛走在她旁边,声音不高,像是在图书馆里说话,怕惊醒了沉睡的人。
“亚历山德莉娜殿下,那是您的祖父,‘征服高卢的’弗雷德里克三世。他的身侧站着他的母亲,‘荣光’伊丽莎白。”
推进之王抬起头,看着那尊石像。石像的眼睛没有瞳孔,但她觉得那两只眼睛在看着她。不是在审判她,不是在期待她,只是在看——像一个已经走了很远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她继续往前走。那些声音又来了,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的骨头里、从她的血液里、从她遗忘已久的记忆深处涌出来的。
“亚历山德莉娜。”
那个声音在呼唤她。温暖,熟悉,像一个人在花园里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丛灌木后面发现了蹲在那里数蚂蚁的小女孩。
“亚历山德莉娜。”
她在记忆中搜寻,想找到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在王宫的走廊里追着她喊“别跑那么快”?是谁在她在宴会上打哈欠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再坚持一会儿”?是谁在深夜推开她的房门,替她把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好?
她想不起来了。那些面孔模糊了,模糊到只剩下一团温暖的光,和光的边缘那道快要消散的轮廓。
她停在一尊未完成的石像前。刻刀的痕迹清晰可见,华贵的长袍仍未从石料中解脱。本该是面孔的地方一片模糊,只能依稀看出眉眼。唯有头顶的冠冕,潦草地宣示着这尊石像的身份。
“维娜,按照规矩,这些石像都不是源石技艺制造的,它们需要耗费王室石匠很多年来雕刻打磨。陛下他——离开得很突然。”
推进之王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了石像粗糙的表面。石料是凉的,凉到她觉得自己的指尖快要被冻住。但她没有把手收回来。那是她父亲。她不记得他的脸了。也许这尊石像上模糊的轮廓才是他真实的模样——不是一个人的脸,是一个人留在另一个人记忆里的痕迹,被时间打磨得只剩下大致的形状。
“陛下承担了很多压力,无论是现实中的还是法理上的。战争的债务压得帝国喘不过气,而已经衰微的德拉克也并不愿接受阿斯兰王室越来越长的统治。无论旁人如何评判陛下,在父亲与我心中,他的一生——都绝不比在这里的诸王逊色。”
“或许吧,阿勒黛。”推进之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没关系,我不记得了。或许这正是他在我回忆中的模样。”
她不再与石像对视。她转过身,准备继续往前走。在视线移开的一瞬间,她发现了雕像后的阴影。
“警戒!”
同一时刻,所有人都握紧了自己的武器。铅踝蹲下来,手指摸着地面上的暗红色痕迹——不是血迹,是干涸了很久的血渍。
“看来,我们发现留下那些痕迹的人了。萨卡兹的尸体。目测超过百人。极有可能还要多得多。大部分尸体已经腐化分解,但从留下的装备与服饰来看,都是萨卡兹王庭军的精锐,还有赦罪师的卫兵。”
铅踝站起来,脸色比刚才更沉。“不,对于他们,‘精锐’恐怕都是一种侮辱。说实话,我没有信心干掉其中任何一个。”
推进之王向前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像是不敢惊动那些沉睡的人。尸骸的阴影中,铜色的光芒仍然闪耀。就连历史也不能让它们失色。
她看见了一具甲胄。残损的,被长钉贯穿的,胸甲上留着法术轰击的深坑的。它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握着剑,剑尖指着萨卡兹倒下的方向。
又一个。再一个。刀劈,剑刺,火灼。腐蚀性的源石技艺在甲胄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凹痕。干涸的血迹整个蒙住了某一具甲胄的表面。超过五米长的长钉式的投掷物,一根又一根,附着着巫术贯穿了他们的躯体。
他们依旧保持着阵型。他们依旧在作战。没有什么能击垮他们,王庭军不能,赦罪师不能。死亡也不能。
推进之王瞬间明白过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四年来伦蒂尼姆再也没有响起过真正的喷气声。
阿勒黛踉跄了几步。推进之王扶住了自己的朋友。
“你还好吗?”
“……只是空气有点太差了,我没事。我只是想到了——坎伯兰家的那套蒸汽甲胄。他们总在扞卫,不论代价为何。这就是——蒸汽骑士。他们以维多利亚的荣光为氅。”
推进之王看着那些残损的甲胄。那些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喧哗,在啸叫——那是骑士们冲锋时的喷气声。那种满溢着的、简直要冲破一切的情感是什么?她闭上眼,这些情绪让她困惑,但结论却一目了然。
“……不。不对。他们——被背叛了。”
达格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背……叛?”
“从残骸的排布可以看出,在这场战斗中,蒸汽骑士是进攻方,而据守在这里、阻击他们的,是萨卡兹。很荒诞,是不是?在这里发生的,并不是蒸汽骑士在萨卡兹的围攻之下拼死扞卫维多利亚象征的英雄故事。而是一个陷阱。这些荣耀的骑士们,一头撞进了萨卡兹早就准备好的包围网里。一个建立在维多利亚诸王长眠之所的、萨卡兹包围网。”
达格达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变得愤怒,变得像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亵渎!这些萨卡兹是怎么打开这里的?诸王长眠之所的钥匙,只有——难道——”
“是我们亲自交出去的。”
“……卡文迪许公爵那个叛徒!还是斯塔福德公爵那个小丑?!”
阿勒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更平静,更冷,像是在念一份死亡报告。“不。四年间再没有蒸汽骑士出现过,就意味着——所有的蒸汽骑士都在这里。能把所有蒸汽骑士都调回伦蒂尼姆的,绝非一两个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大公爵。”
推进之王看着她。她看着阿勒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片她看不透的雾。但她说出来的话,清晰得像一面被擦干净了的镜子。
“背叛他们的——是整个维多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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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宫殿,金色的鬃毛。自从进入这里,这些幻象总是挥之不去。推进之王听见一个男人的怒吼,听见藏于暗处的密谋。她听见叹息,听见诅咒。癫狂的叫喊,绝望的哀告。咆哮、斥责、呜咽、恻笑。她听见——泪水滴落的声音。
达格达站在那里,面对着那些残损的甲胄。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努力压抑自己的哭声——再困苦的绝境中,这位总是以骑士自称的小姑娘也从未落泪。而现在,大滴的泪珠正从她脸上滑落。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
推进之王走上前去,轻轻抱了抱这个正在颤抖的女孩。“对不起,达格达,我说错了。组成维多利亚的不仅是议会与贵族,还有你,还有我。仍有人愿意为他们哭泣。”
她松开手,看着达格达的眼睛。“我们没办法耽搁太多的时间。但若你仍坚持称呼我为王,那我就行使一次命令你的权力,骑士。塔楼骑士达格达,请你以骑士的礼仪——向他们,向这些明知被背弃、却仍未褪下荣光之氅的战士——献上我们的敬意。”
达格达擦干了眼泪。她走到第一具甲胄面前,停下来,站直了身体。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微微低头。然后走向下一具。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这么多……这么多甲胄。他们全部死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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