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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期而至的假日 (3/3)

陈谨慎地回答:“……我不懂音乐,不过还挺热闹。”

“哈哈,那座城市的市长我也见过一面,他也算是为了自己的城市尽心尽力了。”坎黛拉点评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可惜啊,他这个人,本质上不适合当一座城市的主人。而且,区区音乐节,和我的夏日大奖赛也没得比,哈哈哈!”

她鼓励陈和林雨霞参加大奖赛,如果能获胜,她会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接着,她终于回到了所谓的“乐趣”上——她的手下截获了一起爆炸物和源石回路的走私。

“虽然我允许很多事情发生,”坎黛拉说这话时,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却冷了一瞬,像淬火的钢,“但这类事不行,两位世侄也可以记一下。”看到陈似乎想说什么,她立刻又笑了起来,“当然,开个玩笑,你们这样的好姑娘大概用不到这些。本来呢,区区武器流通确实一点也没有乐趣可言,但是,你们也知道,大奖赛就在眼前。”

陈立刻意识到了关键:“所以人手不足了吗?而且在这个当口武器走私……”

林雨霞也冷静地补充:“想在大赛上做些什么吧,可以试试从灰色地带下手。”

“不错不错,”坎黛拉满意地点头,仿佛在夸奖两位一点就通的好学生,“看来我给两位世侄准备这个小乐趣果然是正确的,两位世侄能感兴趣真是再好不过。总之,”她做了一个轻松的手势,“如果两位世侄玩乐之余觉得有些不够刺激,那么,你们不妨试试调查着玩。”

“调查着……玩?”陈觉得这位市长的用词实在过于轻描淡写,仿佛在提议一场寻宝游戏。

“没错,”坎黛拉笑道,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调侃,“尤其是你,陈世侄,我知道你这样的人,骨子里就流淌着寻找真相的血液,最喜欢享受抽丝剥茧查案子的过程了,不是吗?”她不待陈回答,随即用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补充,“不过别担心,你们完全可以将这个任务彻底抛在脑后去度假,或者参加比赛。有我在,没有人能真正威胁这座城市。若是这件事引发了什么问题,也绝不会是两位世侄的责任。就像我说的,这只是我特意为两位世侄准备的,度假之余的一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乐趣而已。”

陈和林雨霞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与凝重。这座城市,以及它的主人,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坎黛拉似乎并不期待她们的答复,直接说出了第二件事:为她们安排了一位向导。她叫来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脸上挂着职业化微笑的年轻男子。“这小子是我手下最机灵的一个外交官,叫埃内斯托·萨拉斯。他会炎国语,对这座城市也很熟悉,你们有什么问题,比如大奖赛的具体赛程,问他就可以了。”

埃内斯托上前一步,礼貌地向两人问好。陈和林雨霞都表示自己通晓维多利亚语和莱塔尼亚语,无需翻译。坎黛拉不以为意,又开了几句埃内斯托的玩笑,便以还要会见其他客人为由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三个年轻人。

埃内斯托熟练地帮她们办理了城际网络适配,递上两张不设上限的消费卡,并告知了联络方式。陈本能地想拒绝那张卡,但埃内斯托以“这是多索雷斯的待客之道”为由,温和而坚定地让她们收下。他敏锐地察觉到陈和林雨霞之间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识趣地表示自己会在楼下等待,带她们去入住旅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陈和林雨霞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之前的喧闹与坎黛拉的存在像潮水般退去,留下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

过了好一会儿,林雨霞才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好久不见,陈晖洁。”

陈也以同样的语调回应:“好久不见,林雨霞。”

她们试图回忆上一次见面的时间,对话干巴巴的,像在核对彼此记忆中出了偏差的日程表,过程充满了某种无奈的滑稽感。

“上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忘了,前年诗怀雅的生日宴会上?”

“那次我没去。”

“这样,那是我记错了。”

“大前年的同学会吧。”

“哦,对。”

这段对话进行得如同两台生锈的机器在艰难地交换数据,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不必要的能量。她们仿佛在两个平行的记忆时空里打捞碎片,结果捞上来的还不是同一块。

她们聊起共同认识的人,诗怀雅现在代理陈的位置,星熊的近况……每一句对话都像是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在喊话,礼貌,生疏,且充满试探。陈提到诗怀雅只要收收性子就能担起重任,林雨霞立刻反驳“很难,收得了她也不叫诗怀雅了”,这大概是她们之间唯一能迅速达成的共识。

最终,陈决定打破这令人疲惫的、围绕着他人的寒暄,她直视着林雨霞,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

“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要帮他?”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伪装出的平静。林雨霞的眼神锐利起来,她看着陈,没有立刻回答。那沉默中蕴含着太多东西——过往的纠葛、立场的分歧、理念的不同。陈的问题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门,门后是龙门贫民区混乱的夜晚,是整合运动带来的阴影,是林雨霞在暗处动用家族力量,协助稳定局势、收拾残局时,与站在明处的陈晖洁那数次无声的交错。那些未曾言明的“帮助”,那些基于不同立场和身份的行动,此刻都凝聚在这个直指核心的质问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以及更深处的、对那段复杂往事的不堪回首。

就在这紧绷的时刻,埃内斯托恰到好处地敲响了门,探进头来。“两位,不好意思,船接下来要靠岸一次,所以我来问问两位要下船还是再在船上待一会?”他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那笑容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两位如果还有要聊的,我也可以为两位换个房间……”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之间几乎要凝结出冰碴的空气,试探着问:“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林雨霞立刻借机结束了这场不愉快的对话,她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几乎带着一点解脱:“你来得很是时候。带我们去旅馆吧。”

埃内斯托松了口气:“啊,好的。”

陈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未获解答的问题暂时压下心底,那重量让她感到一丝疲惫。“走吧。”她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间,跟在埃内斯托身后,准备离开这艘移动的奢华牢笼。阳光依旧灿烂,多索雷斯的喧嚣扑面而来,但她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由往事、误解和不同道路构筑的无形高墙。这场不期而至的假日,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