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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最后的怯薛 (8/8)
白金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子。这个事实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许多之前无法理解的锁:为什么耀骑士在流放多年后还能合法回归赛场——因为她根本没有感染,法律上毫无障碍;为什么监正会如此支持她——因为她是一个完美的象征,一个“干净的英雄”;为什么商业联合会如此忌惮她——因为她揭穿了感染者骑士制度的虚伪,而她本人不受感染威胁,无法被要挟。
如果公众知道真相——他们崇拜的“感染者英雄”其实从未感染,他们会怎么想?那些为她呐喊的普通人,那些在她身上投射希望的感染者,那些利用她形象的商人……这不仅仅是欺骗。这是一个足以撕裂整个卡西米尔社会的秘密。感染者会感到背叛,普通人会感到被愚弄,商业联合会的谎言会被揭穿,监正会的算计会暴露。
白金合上报告,手指微微颤抖。她意识到自己握着的不只是一份医疗文件,而是一颗炸弹。引爆它的后果无法预测,但肯定会改变一切。
她该怎么做?交给董事会?他们会利用这个信息摧毁耀骑士,摧毁监正会的计划,但之后也可能将无胄盟灭口以掩盖调查手段。销毁它?让真相继续被隐藏?还是……保留它,作为某种保险,或者作为将来谈判的筹码?毕竟,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少,它的价值就越大。
“还有别的吗?”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暂时只有这些,白金大位。”成员回答,“需要继续深入调查吗?我们可以尝试获取更早的医疗记录,确认她是否从未感染,还是近期被治愈——”
“不,暂时停止。”白金打断他,“不要留下痕迹。”她不能让董事会知道她在私自调查耀骑士,那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无胄盟内部也有派系,青金罗伊和莫妮克未必站在她这边,而最高层的“玄铁”态度不明。
成员愣了一下,但迅速点头:“明白。”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白金独自坐在安全屋里,看着手中的报告。苍白的光管在她脸上投下阴影,让她的表情难以辨认。她想起刚才在罗德岛房间里的情景,想起博士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想起阿米娅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砾手臂上的烙印。
这个世界充满了谎言。商业联合会在说谎,监正会在说谎,媒体在说谎,每个人都在说谎。而真相,像深埋地下的矿藏,只有少数人能够触及,但即使触及了,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她将报告锁进储物柜,钥匙放进贴身口袋。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决定该怎么做。但现在,她得继续扮演“白金大位”,执行命令,等待时机。
但首先,她得活下去。在这个充满谎言和暴力的城市里,活下去。
---
国立竞技场的灯光如白昼般刺眼,将夜晚伪装成白昼。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幻觉:用足够强的光线驱散黑暗,让人们忘记时间,忘记现实,全身心投入眼前的
spectacle。
看台上坐满了人,他们穿着昂贵的服装,举着支持某位骑士的标语,脸上涂着油彩,喉咙里发出动物般的呼喊。这是一个仪式,一个每周重复的集体狂欢,目的是让人们忘记工作日的疲惫,忘记生活的压力,忘记自己只是庞大机器中微不足道的齿轮。在这里,他们可以宣泄情绪,可以短暂地感觉自己很重要——因为他们“支持”的骑士赢了,所以他们“赢了”。
大嘴莫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经过电子处理,充满虚假的热情,每一个音节都被拉长、强化,像糖浆一样黏稠:“欢迎——来到卡西米尔特锦赛现场!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大嘴莫布!多亏了逐魇骑士的失误,我们才有幸观赏到今天的比赛!血骑士对阵逐魇骑士!”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浪像实质的墙壁,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他们不在乎谁是逐魇骑士,不在乎他的传统和理想。他们只在乎今晚有精彩的厮杀可看,有赌注可下,有情绪可发泄。一些人举着血骑士的旗帜,那是暗红色的,上面有简单的斧头图案;另一些人举着逐魇骑士的标语,但那更多是出于猎奇——一个来自草原的“野蛮人”,多么有趣。
“无与伦比的恐怖与实力!强大的血骑士与传说中的梦魇究竟会碰擦出怎样的火花!?在先前的比赛中,血骑士就与逐魇骑士有了一次充满火药味的会面!现如今!双方正式站在了赛场上!”
灯光聚焦在竞技场两端的大门上。强烈的光束像探照灯,将沙地照得一片惨白。一扇门后是逐魇骑士,他脸上的油彩在强光下显得诡异而鲜艳,像某种祭祀仪式中的面具。他手中的长兵反射冷光,那是真正的武器,不是为了表演,而是为了杀戮。另一扇门后是血骑士狄开俄波利斯,他高大,沉默,穿着沉重的盔甲,盔甲表面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油漆,还是干涸的血。他的头盔遮住了脸,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厮杀!战斗!唯有胜利者方能光荣!让我们欢迎——两位骑士——入场——!”
大门在机械声中缓缓开启。两位骑士走入场地,脚步在沙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记。逐魇骑士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测量过;血骑士的步伐更沉重,盔甲随着移动发出金属摩擦声。观众席的声浪达到顶峰,像海啸拍打悬崖,疯狂而无意义。
在贵宾包厢里,玛嘉烈·临光站在玻璃幕墙后,看着下方的场景。玻璃是隔音的,将大部分噪音过滤成低沉的嗡嗡声,像远处的蜂群。她的右臂还缠着绷带,但已经换了轻便的护具,外面套着简单的便装。佐菲娅站在她身边,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玛莉娅则坐在后面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机械设计图册,但她的眼睛也盯着下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玛嘉烈看着逐魇骑士。她想起妹妹的描述:那个疯狂而执着的男人,那个差点伤害玛莉娅但最后选择离开的男人。她不明白他的动机,但她尊重他的选择——至少,他还没有完全被这个系统吞噬,他还在追寻某种真实的东西,哪怕那东西可能根本不存在。
然后她看向血骑士。这个萨卡兹男人背负着整个感染者群体的期望,每一场胜利都被解读为群体的胜利,每一次失败都被视为耻辱。他是一个象征,一个符号,一个被剥夺了个人身份的“英雄”。玛嘉烈知道这种感觉——被期待,被定义,被压缩成一个简单的形象。她同情他,但她也知道,今晚他们中的胜者将成为她的对手。无论是谁,都将是一场苦战。
“又见面了,梦魇。”血骑士的声音通过场内的麦克风传来,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在竞技场里回荡,带着某种非人的质感。
逐魇骑士没有回应。他只是举起武器,摆出古老的起手式——一个来自草原战技体系的姿态,双脚前后分开,身体微侧,长兵斜指地面。在这个现代化、商业化的竞技场上,这个姿态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幅古画被强行嵌进电子相框。
血骑士也摆出战斗姿态。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那是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技艺,不是为了取悦观众,而是为了生存。他握紧手中的战斧——那是一把巨大的武器,刃口有细密的锯齿,专门为了撕裂盔甲而设计。
裁判吹响哨子,尖锐的声音穿透喧哗。
两人同时启动。
逐魇骑士像离弦的箭,速度快得在沙地上拖出残影。他的长兵划出弧线,直取血骑士的颈部。血骑士没有闪避,而是用斧面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在灯光下如短暂的星辰,闪烁,然后熄灭。撞击声沉闷而巨大,通过麦克风放大,让观众席发出兴奋的尖叫。
战斗继续。逐魇骑士的攻势如暴雨,连绵不绝,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他的武技来自失传的传统,混合了马背上的冲锋技巧和步战的灵活。血骑士则像一座山,移动缓慢但稳固,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沉重如锤。
观众在欢呼,在呐喊,在下注,在享受这场被精心包装的暴力盛宴。他们看不到技巧背后的意义,看不到传统与现代的冲突,看不到两个被困在各自牢笼中的灵魂。他们只看到光、影、金属、鲜血——如果会有鲜血的话。
玛嘉烈转身离开玻璃幕墙。她不需要看下去。她知道结果早已注定——不是由实力决定,而是由背后的力量博弈决定。血骑士会赢,因为联合会需要他赢,需要他进入决赛,需要他与耀骑士对决,制造最大的话题;或者逐魇骑士会赢,因为某些人想要制造意外,想要打乱监正会的计划。无论哪种,都与骑士精神无关,与荣耀无关。
她走向包厢门口,佐菲娅跟上。“你去哪儿?”
“训练场。”玛嘉烈说,没有回头,“无论谁赢,下一场都是硬仗。我需要做好准备。”她的右臂还在疼,但可以忍受。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玛莉娅站起来,合上图册,小跑着跟上来。“姐姐,我跟你一起去。臂铠还需要调整几个细节,我想到一个改进方案,可以增加肘部的灵活性而不影响防护。”
三人离开包厢,将喧嚣关在门后。走廊里安静得多,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呐喊,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声,沉闷而不真实。
玛嘉烈走在前面,背脊挺直,步伐坚定。灯光在走廊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知道前方有无数的陷阱、阴谋和挑战。她知道这个系统多么强大,多么善于吞噬理想主义者。她知道胜利可能毫无意义,改变可能微乎其微。
但她依然向前走。
因为如果连光都选择屈服,长夜将永无尽头。
而在她身后,竞技场里的战斗还在继续。两个被时代抛弃的人,在无数看客的注视下,进行着一场无人理解的决斗。他们的刀光剑影,他们的汗水鲜血,最终只会成为明天的头条、后天的赌注、大后天就被遗忘的娱乐新闻。
这就是卡西米尔。这就是长夜。
但总有人,拒绝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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