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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最后的怯薛 (4/8)
玛莉娅的瞳孔微缩。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逐魇骑士的眼睛。
“难道你要说,我在决斗中打伤了她,所以要等她痊愈之后,再发起挑战?”他的声音陡然升高,充满被侮辱的愤怒,“厚颜无耻!”
长兵挥下。
玛莉娅本能地抬起手臂——一个毫无意义的防御动作。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痛,一股力量将她整个人向后推,重重摔在地上。她手中的凝胶管飞出去,在石板路上裂开,透明的胶体渗进砖缝。
她挣扎着坐起,手臂剧痛,视野模糊。她能感觉到骨头可能裂了,但还没完全断。
逐魇骑士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你,已遭恐惧浸染……”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失望,像教师面对不成器的学生,“你根本做不到在我的面前镇定自如地挥舞武器,若是在战场上,你已是一具尸体。”
玛莉娅咬牙,用左手撑地,试图站起来。膝盖发抖,右臂麻木,但她还是撑起了身体。疼痛让她清醒,愤怒让她有力。
“这和……骑士与否无关。”她喘息着说,每个字都带着疼痛,“我只是想,保护,姐姐——”
“耀骑士轮不到你保护,不知天高地厚的天马……”逐魇骑士再次举起武器。
就在这时,破空声响起。
一支箭矢擦着逐魇骑士的脸颊飞过,钉进他身后的木桩,箭尾剧烈震颤。那不是无胄盟青色或白色的箭——它的颜色更暗,材质更普通,但射来的角度和时机极其精准,显然是老手所为。
逐魇骑士停下动作,转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老弗站在工坊屋顶上,手中握着一张旧弓。那是他年轻时用的武器,弓身因常年使用而光滑发亮。他的姿态稳定,眼神锐利如三十年前,仿佛岁月只磨损了他的身体,未触及他的内核。“离那个孩子远点,梦魇。”
“巴特巴雅尔。”逐魇骑士叫出老弗的真名,声音复杂——有尊敬,有失望,有某种同病相怜的悲哀,“你也要……阻拦我吗?”
“玛莉娅!快,站起来,到我这边来!”老弗喊道,目光没有离开逐魇骑士。他已经搭上第二支箭,弓弦半开。
玛莉娅踉跄着跑向工坊。她的右臂疼痛难忍,可能是骨裂,但她无暇顾及。她躲到工坊墙后,背靠冰冷的砖石,大口喘气。
老弗从屋顶跳下,落地时旧伤让他微微踉跄,但立刻站稳。“你疯了吗?”他问,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人——问过年轻的自己,问过死去的战友,现在问这个被过去幽灵附身的年轻人。
逐魇骑士沉默片刻,手中的长兵微微下垂。“这不是你第一次问我。”他说,然后语气变得低沉,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以为,至少你……能理解。”
“你无处可归了,孩子。”老弗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悲伤。他认识这个年轻人所属的传统——怯薛,草原帝国最精锐的骑兵,千年以前就已消散在历史中。如今只有极少数部族还保留着相关记忆,而“天途”是其中某些部族的成年礼:独自远行,挑战强者,证明自己。“告诉我,你的可汗在哪里?怯薛的长旗在哪里?大军的王帐又在哪里?”他向前一步,声音提高,“历史已经过去上千年了……你活在一个怎样的过去?为什么要追寻那样的传统?这些东西能给你带来什么?孩子?”
逐魇骑士没有回答。他脸上的油彩在暮色中显得诡异,像一副哭泣的面具。他突然想起母亲临死前的话——那些话用草原古语说出,每个音节都像一颗埋进心脏的种子。那时他很小,母亲躺在帐篷里,伤口感染,高烧呓语:
“拓拉。你的名字,意味着‘草原’。你要,以你的血统为豪。”
然后是养父的声音,那个在卡西米尔城市中收养他的普通工匠,声音温和却疲惫。养父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卡西米尔的生活方式,试图让他融入:
“拓拉。你要作为一个普通的库兰塔活着,这是很简单的。读书,长大,学会一些手艺活,娶一个漂亮的老婆。”
两个声音在他脑中交战,持续了二十年。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撕裂,选择了一条自己的路——一条指向毁灭,但也可能是救赎的路。他涂上油彩,拿起武器,踏上“天途”,寻找值得一战的对手,寻找某种能让他安宁的东西。
“巴特巴雅尔。”逐魇骑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从我的母亲死在野兽的獠牙下时,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是我自己的梦魇。”
老弗皱眉,弓弦拉得更紧:“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挣扎了很多年,在这个……骑士之国。”逐魇骑士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解释给某个看不见的听众,“我试图成为普通人,但我做不到。草原在呼唤我,血统在拉扯我。最后,我还是被指引向了这条道路,为了实现我最后的理想。”
老弗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睁大。他想起一些古老的传说,关于草原战士的归宿,关于那些无法适应和平时代的武士。“慢着,难道你这趟旅程是为了——”
“不用多说。”逐魇骑士打断他,举起长兵,油彩下的眼睛燃烧着决绝的光芒,“你很衰老了,但是,你毕竟久经沙场。如果你执意阻拦……那我将踏过你,将亲自打倒我为数不多的血亲。”他摆出战斗姿态,那是草原骑兵冲锋前的姿势,“来吧。我将向前冲锋。”
老弗迅速举弓,但年龄和旧伤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逐魇骑士已经启动,速度快得超出预期,像一道离弦的箭——
“弗格瓦尔德师傅!躲开!”
玛莉娅从侧面冲出来。她没有武器,没有盔甲,只有一副血肉之躯。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老弗推开,自己暴露在冲锋路径上。
时间似乎变慢。玛莉娅看到逐魇骑士眼中的惊讶——他没想到这个“软弱的孩子”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她看到长兵的刃部在视野中放大,看到自己手臂上因恐惧而竖起的汗毛,看到远处宅邸窗户后佐菲娅惊恐的脸。
然后她做了唯一能做的事:闭上眼睛,抬起受伤的手臂。
撞击。疼痛。但比预想的轻。
她睁开眼睛。逐魇骑士在最后一刻偏转了武器,用刀背而非刀刃击中她的手臂。即使如此,力量依然巨大——她再次摔倒,右臂传来骨头错位的可怕感觉,她咬住嘴唇才没尖叫出声。
老弗冲过来扶住她。“孩子!没事吧!”
“没、没事。”玛莉娅咬牙说,汗水从额头滴下,混杂着灰尘和血,“不能让这个疯子去找姐姐……否则……!”
逐魇骑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他眼中的怒火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拦住我,是指杀死我吗?”他问,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探究,“生活在卡西米尔的骑士,真的还懂得厮杀为何物?”他摇头,声音里充满轻蔑,“不,你们做不到。巴特巴雅尔,你老了,而这匹不谙世事的天马,你对大地的残酷一无所知。你们阻拦我与她的决斗,即是在玷污我们双方的名誉。”
“不!”玛莉娅突然大喊,声音里有一种决绝的东西破土而出。她挣扎着站起来,左手指着逐魇骑士,“名誉之类的东西……根本不重要!”
逐魇骑士僵住了。片刻的死寂,只有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哗。
“——那你的姐姐是在为什么而战!?”他的怒吼炸开,充满真正的愤怒,仿佛被触犯了某种神圣的原则,“你胆敢大放厥词!难道耀骑士执意在特锦赛夺冠,不正是为了重拾荣光吗!?”
玛莉娅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某种东西在她体内燃烧,一种她从未完全理解、但一直存在于血液中的东西。她想起姐姐的话,想起那些关于骑士真正意义的深夜谈话,想起自己站在赛场上时感受到的空虚——那种赢了比赛却输了自我的空洞感。
“我还是……”她慢慢站起来,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但背脊挺直,“不会让你过去的!绝不!”
她抬起左手——她不是左撇子,但现在右手无法使用。手掌张开,掌心向上。没有武器,没有盾牌,只有一只空手,和上面逐渐亮起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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