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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生辰礼第二天
随画附了一封信,很短:“东家,姒儿成人了。我没什么可送的,这三年画的都在这里了。往后,我再画。”嬴娡拿着那封信,看了两遍,没说什么,把信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四姐嬴苏和五姐嬴粟也派人送了贺礼来。嬴苏送了一套农书,是她在农学司这些年编撰的,厚厚几大本,扉页上写着:“赠姒儿,愿我儿知稼穑之艰。”嬴粟送了一匣种子,说是新培育的品种,以姒儿的名字命名,叫“嬴姒稻”。嬴娡捧着那匣种子,看了很久,唇角弯着,眼眶却有些红。
二姐嬴芷的家书是最后一个到的。信使从北疆昼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马,才赶在吉时前送到。信很短,字迹苍劲,是嬴芷的亲笔:“姒儿吾儿,姨母在北疆,不能亲至。以此剑为贺,愿我儿如剑之直、如剑之利、如剑之不屈。”随信附着一柄短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剑身寒光凛凛,一看便知是名匠所铸。姒儿捧着那柄剑,爱不释手,拔出来又插回去,反反复复,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
吉时已到。
正厅里,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流光溢彩。嬴娡端坐在主位,赵乾坐在她身侧。姒儿穿着新裁的衣裳,跪在他们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阿爹,阿娘,女儿长大了。”
嬴娡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扶起姒儿,把一只玉镯套在她腕上。那是她成亲时母亲勿葱给她的,如今传给女儿。玉镯碧绿通透,衬着姒儿白嫩的手腕,好看极了。
赵乾也站起身,取出一只檀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砚台是端溪老坑的,墨是徽州的,笔是湖州的,纸是宣州的,都是上品中的上品。“从今往后,”他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是大人了。该读的书要读,该做的事要做。嬴氏的未来,在你肩上。”
姒儿接过那只匣子,抱在怀里,眼睛里闪着泪光,却笑着用力点头。
满厅的宾客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覃荆云站在角落里,用力鼓掌,掌心得通红。唐璂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嘴角微微弯着。阿尔坦和阿史那两兄弟站在门口,挺着胸脯,一脸骄傲,像是自家闺女成人了似的。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宾客们酒足饭饱,渐渐散去。嬴娡站在廊下,望着满院的红绸和灯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赵乾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盏温茶。她接过,抿了一口,茶是暖的,从喉咙一路暖到心里。
“今天累了吧?”赵乾问。她摇了摇头,看着远处还在和丫鬟们嬉闹的姒儿,忽然轻轻笑了。“累也值得。”
赵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
月光洒了一地,照着这座热闹了一天的府邸,照着那些渐渐散去的宾客,照着那个抱着短剑不肯撒手的少女,也照着廊下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远处,不知谁家还在放烟火,一朵一朵绽放在夜空中,把满天的星星都比了下去。姒儿仰着脸看烟火,看得入了迷。嬴娡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也仰起脸。
“姒儿。”
“嗯?”
嬴娡偏过头看着女儿。烟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年轻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她忽然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
“阿娘?”姒儿愣了愣,乖乖靠在她怀里。
嬴娡没有解释,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身后,赵乾站着,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有些红。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守着。
夜风从花园里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说笑声。
管家进来的时候,宴席已经散了大半。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在门口话别,仆从们穿梭着收拾残席,碗碟碰撞的声响渐渐稀落下去。嬴娡还站在廊下,目送最后几位客人登车,正要转身回屋,管家小跑着过来了。
“东家,门外有个人,说是专程来给大小姐送生辰礼的。”管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拿捏不准的犹豫,“看着……很气派。”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像寻常人。”
嬴娡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越过管家的肩膀,朝府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灯笼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朦朦胧胧的,看得不真切。“人呢?”
“在门外候着。说是东西送到就走,不便打扰。还说——”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嬴娡的脸色,“还说,东家看了东西就明白了。”
管家双手捧上一只锦匣。匣子不大,紫檀木的,边角包着金,雕工精细,看着便不是寻常物件。嬴娡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指尖在匣盖上停了一瞬。赵乾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匣子。姒儿也从廊下跑过来,凑到她身边,好奇地探着头。
匣盖掀开。里面铺着一层明黄缎子,缎子上卧着一枚兵符。铜铸的虎形,遍体鎏金,虎目圆睁,虎口大张,通身透着一股凛然的威压。那不是寻常的兵符。那是傣越王国的虎符——可调百万兵马的虎符。
嬴娡看着那枚虎符,先是一愣。她的目光凝在虎符上,久久没有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姒儿不懂兵符的份量,只是好奇地伸手想摸,被赵乾轻轻按住了手腕。赵乾的脸色变了,他认出了那是什么。他偏过头看着嬴娡,嬴娡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枚虎符,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应酬的笑,不是那种淡淡的、客气的笑。是一种笃定的、如释重负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答案的笑。她赌赢了。
三月前她连夜逃离傣越王宫,留下一封信,说鸠占鹊巢,该把位置还给真正的主人。那不是以退为进,那是真心话。可她也确实在赌——赌子玥看不看重她。赌他在她离开之后,是会怨恨她、遗忘她,还是会思念她、寻找她。赌他会不会明白,她离开不是因为不想要他,而是太想要了——想要到不敢等到他厌弃的那一天,宁可自己先走。
她也怕。怕他当真翻脸无情,怕他卸磨杀驴,怕他傣越王的身份终究会让他把感情和利益分开算。她在大庆等三个多月,等的就是今天。今天她知道了。他没有怨恨她,没有遗忘她,更没有翻脸无情。他把傣越王国的虎符送来了,以送贺礼为借口,顺带一起送过来。
虎符,是兵权,是信任,是身家性命。他把这些都交出来了,交得毫不犹豫,交得彻彻底底。这不仅是给姒儿的礼,是给她的一个交代,是给她的一个承诺——你走了,我等你。你不回来,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我的国,你随时可以来;我的兵,你的随时可以调。这是他能给的最大的诚意,也是他能给的最重的爱。
嬴娡轻轻合上匣盖,那枚鎏金虎符被重新收进了黑暗中。她把匣子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是在抱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送东西的人呢?”她问。
管家躬身道:“还在门外候着。”
嬴娡往府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匣子,又抬起头看着赵乾。赵乾站在她身侧,神情温润如常,什么都没有说,只用那种她看了十几年的、包容的目光看着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乾先开了口:“去吧。”
嬴娡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谢,也没有说对不起。十几年夫妻,有些话不必说,有些话不必问。她抱着那只匣子,加快脚步,朝府门走去。裙摆拖在地上,沙沙作响,像一阵急促的风。
姒儿站在廊下,看着母亲的背影,又抬头看着赵乾。“阿爹,那人是谁啊?”
赵乾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一个……很在乎你阿娘的人。”姒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阿娘要去见他吗?”
赵乾望着嬴娡消失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应该吧。”风从花园里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声。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把赵乾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沉默的树。姒儿拉了拉他的袖子:“阿爹,你难过吗?”
赵乾低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容温润如旧,看不出什么情绪。“不难过,”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阿娘高兴,我就高兴。”
姒儿看着他的笑,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阿爹,”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还有我呢。”
赵乾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下。“嗯,”他说,“阿爹还有你。”
月色如水,洒在廊下相拥的父女身上,也洒在那条通往府门的长长路上。那条路的尽头,嬴娡抱着那只匣子,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了。夜风灌进她的领口,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的头发散了,步摇歪了,她浑然不顾,只是抱着那只匣子,朝着那个人跑去。
府门外,灯笼的光映着一个人影。那人站在夜色里,一袭白衣,身姿如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深邃的、微微泛红的眼睛。他看见她跑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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